去青岛的时候,路过很多历史上叫得上名字的人的旧居,它们并非作为遗迹允许游客参观,而是由房子的主人继续在内居住。窗台上挂着晾洗的衣物,只有门口挂着的牌子和房子饱经沧桑的外表提醒着这里曾经居住着某某人物。起初是羡慕的,会想住在这样的人留下的房子里也太幸运了吧,后来又想他们每天的生活要受到好奇路人的打扰,破坏旧居原有风貌的改造也不能做,生活大概是极度不方便的。

冬牧场也是这样的,在外头的人是看见它的与世隔绝,畅通无阻的天地间一只马、一个人、云,好不惬意。浓重的白霜模糊了一切负面的情感,将冬牧场的祥和传递给外面的世界。但实际上悠闲吗?大概放羊的那段时间里是悠闲的,但是寒风与寂寥也将牧人紧紧裹住,他精疲力尽,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体会悠闲。
这样的生活痛苦吗?寒冷痛苦不堪,但寒冷却理所应当。在牧民的生活中,不能忍受痛苦是要遭鄙夷的。无能为力却又聒噪地团团转,这也是要遭人嫌弃的。大概因此李娟很少着墨于牧民的艰苦生活,也大概是因为情感这个东西,只需快乐时流露一下,其他时候还是节制些比较好。她更多的是用轻松幽默的口气表达一些困难时期的窘境,只有在有时止不住了才在末尾留下一丝牧民的心酸。

牧民们也不是脸谱化的,风霜没有将他们的性格吹磨成相似的样子。居麻便是一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他聪明又心高,能干又自负,这样的人在这样的生活中会有什么样的乐趣呢?然而他又的确是在单调的放牧生活中找到幽默。对于居麻和女儿加玛,我总有他们不该只是呆在这荒野中的感觉,习惯性地认为他们终有一天能够享受安逸的生活。但是现实是没有结局的。

很难用我贫瘠的话去描述李娟的文字,只能靠自己去读。

另外其实当我写日记的时候我会有这样的困惑,过去我记录下快乐的事情,未来翻看的时候却从来不能感受到当时的快乐,只有物是人非的难过。但总不能记录难过的事吧,记录下的难过,未来能够感受到其实这些事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吗,就算未来感受到了,也无法消除过去的无助感。
而李娟她的观点是:当我欢乐或惊奇时,碰都不想去碰那本本子,碰一下都是干扰——那时的我只想全情投入眼下的生活,而只在尴尬和冷清的失意时分,我才会取出那本子,记下不久前发生过的欢乐和惊奇。可能记录本身是一种宽慰吧。